特朗普的"鲍威尔困局"：当总统怒怼遇上美联储铁律

据三位知情人士透露，唐纳德·特朗普总统周二对美联储主席杰罗姆·H·鲍威尔言辞的突然转变，反映了其高级顾问们的私下游说——这些幕僚曾力劝总统停止对央行的激烈抨击。

周一，当特朗普抨击鲍威尔是"头号输家"时，股市应声暴跌，引发总统可能罢免美联储主席的猜测。但到周二下午，特朗普似乎收敛了言辞，表示"无意解雇"鲍威尔，并指责"媒体总爱夸大其词"。

股指期货在隔夜交易中跳涨，周三开盘后市场继续飙升。

匿名透露内部讨论的知情人士表示，总统的态度转变听取了包括财政部长斯科特·贝森特和商务部长霍华德·卢特尼克在内的多名政府官员的建议。官员们向总统进言：政府不需要因与美联储全面开战而引发金融市场进一步动荡，且当前已面临贸易争端和新关税等多场重大经济战役。其中一位人士称，股市下挫使特朗普比一个月前更倾向于让鲍威尔留任。

特朗普周二表示："我希望看到他在降息想法上更积极些。现在是降息的完美时机。如果他不这么做，就是世界末日吗？不，但这是个好时机。确实如此。......本可以更早行动的。不过我无意解雇他。"财政部和商务部的发言人拒绝置评。

白宫发言人泰勒·罗杰斯发表声明称："我们不会讨论总统可能发生或未发生的私人谈话。总统拥有出色的顾问团队，就各类议题提供建议，但最终决策权在总统手中。"

此番表态之际，总统也缓和了对中美贸易战的措辞。《华尔街日报》周二报道称，政府正考虑将对华关税削减50%至65%。特朗普表示："我们与中国相处得不错。我认为我们几乎与所有国家都相处良好。各国都希望与美国合作。"他补充说，中国"最终必须达成协议"。

在首个任期内，特朗普曾多次考虑撤换鲍威尔，但每次都被幕僚劝阻——他们警告此举将扰乱市场，且总统缺乏法律授权。特朗普当初提名了鲍威尔，而现任总统拜登又任命他连任，该任期将于明年届满。

近几周乃至数月来，特朗普以新的激烈态度重提撤换美联储主席的想法，引发长期观察人士担忧他可能最终付诸行动。曾经制约他的因素——法律顾忌、制度规范和高级官员的强烈反对——大多已不复存在。

根据联邦法律，美联储主席只能因"正当理由"被免职——这一术语被普遍解读为严重不当行为或失职，而非政策分歧。但特朗普及其部分盟友已释放出挑战这一先例的信号，主张该法律条款为愿意突破法律边界的白宫留下了重新解释的空间。

"整个环境已经发生巨变，"宾夕法尼亚大学美联储历史学家彼得·康蒂-布朗表示。

一周前，当鲍威尔在芝加哥经济俱乐部发表演讲，以迄今最强硬的措辞表达对特朗普经济政策（特别是关税政策）的忧虑后，这种担忧急剧升级。次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Truth Social发文称"恨不得立刻炒掉鲍威尔"，周一更直斥其为"头号输家"。总统警告称，在贸易战广泛冲击下，若不立即降息美国经济可能放缓。此番言论引发三大股指集体跳水，不过周二市场已收复大部分失地。

"特朗普最终做了明智之举，"曾任特朗普外部经济顾问的斯蒂芬·摩尔表示，"很明显市场会对解雇鲍威尔做出剧烈负面反应，考虑到过去一个月左右的市场动荡，现在不是增加不确定性的好时机。"

美联储对特朗普的屡次攻击拒绝置评。鲍威尔则坚称总统无权将其免职，他计划完成至2026年5月的主席任期。美联储的架构设计旨在使其免受白宫或国会政治压力影响利率决策，这种制度安排意在让货币政策远离短期政治目标——因为民选官员往往倾向于降低利率以刺激即时增长，即便这可能引发长期通胀并最终损害整体经济。

尽管许多分析师表示认为特朗普实际寻求解雇鲍威尔的可能性不大，但这一风险已足以在周一引发美国债券、股票和美元价格同步下跌的罕见组合行情。

Evercore ISI的克里希纳·古哈指出，市场反应明确传递出"美联储独立性受损将对所有美国主要资产类别构成利空"的信号。他表示，这也为"若特朗普真试图解雇鲍威尔可能引发的后果提供了部分预演"。

美联储通常通过加息提高借贷成本来抑制通胀，而在担忧经济失速时则会降息。上周鲍威尔警告称，特朗普的关税政策"极有可能"导致通胀暂时飙升——且持续时间可能比预期更久。

鲍威尔表示，若出现经济放缓与通胀攀升并存的局面，当前降息将面临两难处境。不过他仍对美联储独立性表示信心，强调其在华盛顿——尤其是最具话语权的国会——拥有强力支持。